羅聘鬼趣圖

羅聘（1733-1799年），字遯夫，號兩峰，又號花之寺僧，揚州人，原籍安徽黃山呈坎。曾北上京師，名動公卿，但地位低下，無資歸鄉。一生以賣畫糊口，為金農弟子，自稱能白日見鬼，作八幅鬼趣圖，諷喻社會不平現象。其妻方婉儀（號白蓮）及三名子女亦善畫， 尤以畫梅花見長，因此後人稱其為「羅家梅派」。羅聘在揚州居於朱草詩林（朱草是一種瑞草，日生一葉，至十五日生十五葉，十六日一葉落，終而復始），前有書齋「香葉草堂」，羅聘的詩集名《香葉草堂詩存》。

萬聖：漢詩

羅聘鬼趣圖

秋天裏風吹
陽氣弱而陰氣重了
無常搖著它的絲綢扇
是衝著你來的嗎？

大頭鬼的頭為甚麼這麼大
俏娘子的舌頭為甚麼這麼長？
當你用一朵花佈下甜蜜的陷阱
正有人在一本大簿上
記下你一生的賬目

亂髮的山鬼伸出長臂
要抓住那些未能抓住的東西
小鬼跟隨一把傘的翻騰
不知被動盪的漩渦捲往何方

風吹向路的盡頭
白骨持著箭和沙漏在守候

總有那麼多朦朧的地帶
它叟和青年，主與僕

痴胖的、骨瘦如柴的
有頭髮和沒有，男的和女的
種種奇怪的關係
氛氤網裏纏身的灰帶
形成了，扭曲了

在牆角積聚了不知多少日子
冤屈在霉苔中長出眼睛和嘴巴
是牆角蠕蠕而動的形象

緩緩伸出手，要向你追討
失去的玉釵、心中的珍寶

有一雙能看見鬼的眼睛
是一種詛咒
是一種福份
在雲霧裏看見了星星
在魅魎的陰鬱裏
看見了人

把紙染得濕透
然後著墨
為了在朦朧中浮現
新的眾生的形象

收錄於《普羅旺斯的漢詩》(OUP，2012)